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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古第五行星，第一卫星。
总控室。
霍恩海姆透过玻璃窗看着下面巨大空间中已经组装完成的装置，脸上的表情相当的复杂。
波拉人布拉德利正站在他身旁，同样也凝视着那巨大的装置。
“霍恩海姆，你似乎并不是十分高兴？难道你对执行这个计划还有什么疑虑？”
“我在想，我们真能成功吗？按照组织的研究，飞升成功之后超文明成为了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生命形态，而那些雾霾人，他们真的飞升成功了吗？”
“他们是一种纯粹的精神生命体，有别于我们之前见过的一切生命，这难道不就是‘我们无法理解的生命形态’么？”
“可是它们要用那个斗篷才能保持自己的存在，一旦斗篷破损，他们就会灰飞烟灭！”
“不，组织里的研究者认为他们是回到了某个地方，然后再披上新的斗篷出来。不然的话就无法解释他们在征服一个又一个星系的过程中如何补充损失的人手。”
霍恩海姆依然无法释怀的样子，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还是无法认同。超文明飞升完成之后，理论上应该已经成为一种完美的无所不能的生命，而雾霾人身上我看不到这样的端倪。”
“他们只是不符合你的期待，要不这样，霍恩海姆先生，你给我描述一下飞升完成后的超文明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霍恩海姆沉默了。
波拉人布拉德利笑道：“你看，你也说不出来。说不定飞升后的完美形态，就是个人畜无害的小女孩，到处找人要糖吃。虽然荒唐，但这种可能性也存在不是吗？因为没人知道完美的生命形态应该是什么样的。你没办法证明雾霾人现在的形态。一定不是那个所谓的完美形态。”
霍恩海姆试着分辩道：“我只是觉得，飞升完成之后的形态，应该和我们更加的不同，应该有一种能够俯视我们的气魄和力量，而雾霾人是怎么做的？它和我们合作！试想一下，你会和那些比你低一个档次的生命合作吗？”
“如果养宠物也算是一种合作的话。我确实……”
“那显然不算！”霍恩海姆打断布拉德利的话，“不对，如果真正完成飞升的超文明来找我们，确实就应该像是一个高级物种饲养宠物那种感觉。”
不，它们好像更喜欢被饲养。
“而这些雾霾人，却和我们合作。和我们各取所需。一个超文明，一个进化到下一阶段的物种，怎么可能会需要提供的帮助？”
确实，它们只需要你们提供食物，哦不对，吞族的食物很可能不合超文明的胃口，真是遗憾。
霍恩海姆停下来。稍微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现在对这个实验充满了不安，因为我不能保证我的同胞们不会变得像那些雾霾人一样。”
“想一想，变成雾霾人那样就能够使用强大的灵能，而且对物质上的享受再也没有需求，从此以后物欲将不再阻挠你们实现至善之道。这难道不好吗？”波拉人换了个角度来说服霍恩海姆。
霍恩海姆摇摇头。
“至善之道，哼，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去教会做礼拜了。我还年轻的时候确实想要遵循至善之道。如果整个银河系都只有我们吞族，恐怕我们早就抵达至善之道所描述的终极和谐了。但是银河系还有其他种族，只要和其他种族存在交流，对至善之道的信仰就会不断的消失，所以我们只能将交流限制在上层机构的层面。而我，就是上层的一员。”
“但你还是支持了这个项目。”
霍恩海姆沉默了几秒才说：“因为支持这个项目，可以让我从组织那里得到很多好处。这不是明显的么。”
“你拿了那么多好处，现在就得让组织觉得投入物有所值，如果你拒绝继续推进实验，组织就会毁灭你，和你的家族。”
布拉德利毫不掩饰的威胁道。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会继续实验。”
波拉人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是和我拥有共同梦想的同志，没想到你是又一个肮脏的投机者。和很多年前另一位协助者一样，你们身上都散发着现实主义的铜臭。”
“随您怎么说。”
“为什么就没有人能理解进化的伟大？我们已经在有形生命这个阶段停留得太久了，看看这个银河议会，用一个和谐共进的画饼把我们所有种族骗到了一起，可数万年过去了，我们还在原地踏步，科技的进步越来越慢，一个型号的飞船能生产上几千年，伟大的科学发现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以至于从我出生到现在，一个真正依靠我们自己完成的伟大发现都没有，大家都要靠对挖掘出来的前代文明的古董进行逆向工程来获得进步。
“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慢性死亡了，为此我们必须迈出前进的脚步，在进化的阶梯上更进一步！为什么你们这些人就是不明白这一点呢？更令人气愤的是，本来应该全部是志同道合者的组织高层，也混进了投机取巧的蛀虫！打着组织崇高理想的名号，获取现实的利益，借此实现他们个人膨胀的野心！但是这一次，理想主义者们会获得胜利，我们这些继承了组织创立者的精神的人，将会实现他的伟大夙愿！”
波拉人张开双臂，此时它平常给人的那种沉稳狡猾的印象荡然无存，看起来就是个单纯而又疯狂的孩子。
“这个装置承载着什么样的未来，我本以为你能理解，霍恩海姆！现在的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我非常抱歉。”霍恩海姆真心实意的说道。
“哼，算了。你有你的工作要做，我可不想像上一次那样，让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把一切都给搅黄了。”
“你是指，原本计划在大角星系进行的实验吗？我听说就算没有人来搅局，实验本身也不可能成功，因为理论上存在致命的缺陷……”
“理论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人类。我们原本以为半机械化、外加高度信息化的人类是非常合适的实验目标，然而我们错了，人类的半机械化并没有统一他们的价值观，高度信息化也没有让他们的意志变得具备趋同性。所以实验在第一阶段才会被人类当局发现，并且定性为广域无差别的心灵攻击。
“他们竟然把伟大的实验当作了恐怖袭击，真是愚不可及。在总结了大角星失败的经验后，我们选择了你们。目前来看这个选择是正确的，第一阶段的实验没有造成任何影响，所以正式试验一定也会非常顺利。你们吞族很可能会成为银河议会第一个完成飞升的种族，这就是持续万年的至善之道信仰带给你们的好处。从这个意义上讲，你们真应该感谢嘉苏人。”
霍恩海姆盯着波拉人，片刻之后才说：“您是否透露了太多信息了？”
“我经常这样，”波拉人白了霍恩海姆一眼，“但是在这里并不会泄密不是吗？这里的操作员在实验完成前都不能离开，也不能和外界通话，这可是你告诉我的。”
“是这样没错。”霍恩海姆点点头。
“所以实验成功前不用担心泄密，实验成功后嘛，哼哼。”波拉人做了个干掉他们的手势，“而你，我认为让你知道这些也无妨，因为你现在是和组织——准确的说是和我——绑在一辆车上的两人，你不会干出会让这车翻车的事情的。”
霍恩海姆当然还是点头应对。
波拉人继续说：“另外，我知道你一直在收集当年大角星那次实验的情报，我很清楚你对那次实验了解到了什么程度，我刚刚说的这些，对你来说都不算新东西，不是吗？我来告诉你一点新东西吧。当年阻止我的特工，其实不是人类宣称的那位奇迹制造机林正义，当年阻止我的是另一位人类。他的队伍里，还有一位吞族人——”
波拉人盯着霍恩海姆，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一位吞族人？”霍恩海姆疑惑的皱着眉头，“可我从未听说有哪个吞族人参与过和组织作对的行动。”
“当然，因为我没有跟组织上报这件事。只有我见过那位吞族人，当时我太过震惊了。直到现在，我还在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很快谜底就要揭晓了，我猜。”
“什么怎么回事？那个吞族人怎么了？”
“这点你没必要知道，我猜等我们的实验正式开始，真相就会浮出水面。”
霍恩海姆皱着眉头：“我作为吞族人，不喜欢这种充满神秘主义的做法，如果您执意不告诉我，我也不打算强求。但如果您能给我更多关于那个吞族人的信息，也许我能找到他是谁……”
“不必了，我知道他是谁。”波拉人打断霍恩海姆的话，“就是因为知道他是谁，我才如此的困惑和惊讶。同时我也诞生了一个猜想。你刚刚说的话里面，有一点其实我赞同，就是雾霾人不够——不够高级，嗯，对，就是不够高级。霍恩海姆，你有没有想过，更加高级更加完美的生命形态，可能是一种四维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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